越推越准，也可能越推越窄
个性化推荐的基本逻辑是：用户点了什么，就多给他什么。这个逻辑在短期内几乎总是有效的，点击率会上升，停留时间会增加。但把时间拉长以后，一个隐蔽的问题会浮现：用户看到的内容越来越集中在已知的范围里。
举例来说，一位甲队球迷因为一次转会传闻，连续几天点开某位边锋的报道。系统把“边锋”“转会”记为兴趣，之后首页里出现的就是更多的边锋、更多的转会。三周后，这位球迷几乎没有再看到过青训新闻、其他球队的踢法，甚至没看到甲队自己的战术分析。他并没有说过不想看这些，只是系统没有再给他机会。
这就是所谓的信息茧房（Filter Bubble）：推荐系统不是在强迫用户，而是在无声地缩小他能看到的世界。对体育内容来说，这个问题尤其值得留意，因为体育本来就是一个不断生长的领域，新球员、新战术、新赛事一直在出现，如果球迷只看到自己已知的部分，他对体育的理解会停留在过去。
先分清：重复、相关、陌生
要解决这个问题，第一步是把内容按与用户已知兴趣的“距离”区分开：
- 已知内容：用户已经明确关注的球队、球员和内容类型。这是个性化的基础，占据首页的大部分。
- 陌生但相关的内容：与用户兴趣有联系，但用户尚未接触过。例如同一位置的年轻球员、踢法接近的另一支球队、与他喜欢的战术思路有关的一场比赛。
- 陌生且无关的内容：与用户已知兴趣没有明显联系的内容。这类内容通常不该靠个性化系统主动推送，否则用户会觉得“推荐得莫名其妙”。
“陌生但相关”是我们真正关心的那一层。它太近，就变成了重复；太远，就变成了噪音。关键是找到一个“合适的距离”，让用户觉得“这个我没想到，但看得懂，也愿意看”。
给“陌生但相关”留出固定位置
只依靠排序模型，很难自然产生多样性，因为模型会不断强化已经被验证有效的选择。所以我们倾向于在排序结构里为探索性内容预留固定位置，而不是希望它偶然出现：
- 位置预留：在首页的一段内容里，保留一小部分位置给“陌生但相关”的内容，不参与与已知内容的点击率竞争，以免在短期指标下被挤掉。具体比例这里不给数字，需要根据不同用户的接受度来调整。
- 相关距离的判断：候选内容与用户画像的关联通过多个维度评估：位置、风格、赛事、战术主题、内容类型。只要有一到两个维度重合，其余维度不同，就是一个较好的候选。
- 一次一个变化：一条探索内容最好只在一个维度上“陌生”，比如同一位置的另一位球员，或者同一位球员所在的另一个赛事，而不是所有维度同时改变。
- 说明推荐理由：在探索内容旁边加一句简短说明，例如“与你常看的边路组织内容相关”，让用户知道为什么会看到它，也让他知道推荐并非随意。
推荐理由这一点很重要：它把“系统在推给我不熟悉的东西”转化为“系统是根据我的兴趣延伸出来的”，用户更容易接受，也更容易做出反馈。
不同的球迷，对“算法化”的接受度并不相同
并非所有球迷都喜欢被带去看新东西，这一点需要保持清醒。
- 有的球迷把体育内容当作放松，希望首页保持稳定、可预期，对陌生内容的容忍度较低。
- 有的球迷喜欢发现新事物，对“今天出现了什么我没想到的”充满兴趣。
- 有的球迷对“算法在替我选内容”本身持有抵触，更倾向于自己订阅和挑选。
这些倾向在不同人身上并不相同，我们只能做定性的描述，不打算给出各类的比例。它带来的设计结论是：探索比例不该由系统统一决定。默认值可以保守一些，但用户应当能够在设置里调节，比如“更多新内容”“保持专注”，或者完全关闭探索性推荐，回到按时间或按关注对象排序的形式。系统不应当以“为你好”的名义替用户决定视野的宽窄。这与个性化画像应当可见、可改的原则是一致的。
用用户的第一步选择做起点
首次使用时的选择，也是一个很好的调节入口。如果一位用户明确表示自己只想快速看比赛，那么探索性内容应该更谨慎；如果他选择了更深入地了解球队和战术，则可以适当增加陌生但相关的内容。第一次使用为什么先问看比赛还是做训练介绍了这种入口式设计的思路，这些选择可以作为探索偏好的初始值，之后再由实际使用行为微调。
需要注意的是，对“探索内容”的反馈不能简单沿用普通点击逻辑。如果用户没有点开一条探索内容，也许只是当下没时间，并不代表他对这类内容不感兴趣。因此探索内容的负反馈需要更保守：多次被忽略之后，才降低这一类的展示频率，而不是一次未点击就撤下。
怎么知道有没有变窄
衡量多样性，只看点击率是不够的，因为点击率恰恰会奖励重复。更接近目的的观察维度包括：
- 一个时间段内，用户接触过多少种不同的球队、球员与内容类型；
- 用户是否在探索内容之后，开始主动搜索或关注新的对象，说明这条内容真正带来了新的兴趣；
- 用户对推荐理由的反馈，例如“不感兴趣”的比例与原因；
- 用户是否主动调整过探索偏好，这说明默认设置与他的期待有差距。
这些指标目前主要是设计上的观察方向，需要在真实使用中检验后再逐步调整，我们不在此声明任何实际效果。
还没解决的问题
- “相关”的定义：什么样的内容算“相关”，本身带有主观性，跨越太远会造成误判，太近又失去意义，需要不断修正。
- 内容质量的门槛：探索性内容必须至少与常规内容一样准确，不能因为“想让用户看到新东西”而降低核验标准。体育内容的准确性一直是球迷最看重的一点，关于AI体育内容准确性的观察里对此有更多讨论。
- 热点与多样性的平衡：比赛日前后，用户对某几场比赛的关注自然集中，这时强行插入无关内容会显得多余，需要根据场景灵活调整。
个性化不是为了让球迷不断确认自己已知的东西，而是在他熟悉的边界处，为他多打开一两扇门，并且保证每扇门都是他可以自己选择要不要走进去的。
